[西德尼·谢尔顿] 世界末日阴谋

世界末日阴谋
1995 第2期 - 中长篇科幻连载
西德尼・谢尔顿

(接上期)

第一部 追踪者(中)

第三天 瑞士,伯尔尼 10月17日,星期三

伯尔尼是罗伯特最喜爱的城市之一。它很雅致,有许多可爱的纪念碑和建于十八世纪的漂亮的老房子。

罗伯特打了十五分钟电话,了解到那家为摄影师拉车的修车店的位置。这是个小店,位于弗里堡街。弗里茨・曼德尔既是机械师又是老板,看上去将近五十岁,面容憔悴,身材消瘦,脸上疙疙瘩瘩,挺着硕大的啤酒肚。罗伯特来到时,他正在油腻不堪的修车坑里干活。

“下午好。”罗伯特大声说。

曼德尔抬起头:“下午好。有什么事吗?”

“我想打听一下星期天你拉的一辆车。”

“等一会儿,我先把这活干完。”

十分钟后,曼德尔从修车坑爬出来,用脏布擦擦油污的双手。

“你就是今天上午打电话的那个人吧。那活儿干的有什么毛病吗?”曼德尔问,“我没责任――”

“没有,”罗伯特肯定地说,“一点儿也没有。我在进行调查,我感兴趣的是那辆车的司机。”

“到办公室来。”
两人走进小小的办公室,曼德尔打开柜子:“你是说上星期天?”

“对。”

曼德尔抽出一张卡片:“对。就是这家伙,在不明飞行物前面给我们照相的那个人。”

罗伯特的手心忽然潮湿了:“你看见不明飞行物了?”

“是的,我差点呕吐。”

“你能描述一下吗?”

曼德尔打个冷颤:“它――它好像是活的。”

“怎么回事?”

“我觉得里面有矮小的东西,不是人,而是……外星的什么东西……是死的。”他擦擦额头,“你能相信,我很高兴。我对朋友们说了,他们嘲笑我,就连妻子也认为我是喝醉了。但我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。”

“你拉的那辆车……”罗伯特说。

“对,是雷诺牌,漏油,轴承烧了。拉车的价钱是一百二十五法郎,星期天我要双倍价钱。”

“曼德尔先生,你记下那辆车的牌照号码了吗?”

“当然。”曼德尔说,他看看卡片,“是在日内瓦租的车,阿维斯租车公司。”

“你能告诉我它的号码吗?”

“可以。”他把牌照号码写在一张纸上,递给罗伯特,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那个不明飞行物?”

“不,”罗伯特用最真诚的口吻说,他掏出钱夹,取出一张身份证,“我是国际汽车俱乐部的,我的公司正在调查拖车情况。”

“噢。”

罗伯特走出修车店,感到茫然。看样子确实有个不明飞行物,还有两个死的外星人在我们手里。那么,为什么希利亚德将军明知罗伯特会发现这是个坠毁的飞碟,还要对他说谎呢?

庞大的母船无声无息地穿行在黑暗的宇宙中,看上去一动不动,实际上正以每小时二十二万英里的速度飞驰,与地球轨道保持一致。立体显示器占了整整一面墙,上面显示着自转的地球。六个外星人在注视下面的全息摄影照片,同时,电子摄谱仪分析照片上的化学物质。大气层被严重污染,无数工厂把又浓又黑的毒气排泄到空气中,无法分解还原的垃圾倾倒在大海里。

外星人观察大海,曾经是纯净、蔚蓝的海水现在被油污和浮垢染成了深褐色。大堡礁的珊瑚正变成白色,鱼虾成亿成亿地死亡。亚马孙河流域的热带雨林变得光秃秃的,那地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环形山。飞船上的仪器表明,地球的温度比他们三年前来的时候又升高了。他们看见这颗行星上正在进行战争,把更多的毒气排进大气层。人类没有任何变化。你要继续联系,找到那艘飞船。

在飞船轨道下面数千英尺的地球上,罗伯特正在给希利亚德将军打电话。

“中校,下午好。你有什么情况要报告吗?”

是的。我想报告,你是个撒谎的家伙。“关于那个气象气球,将军……它好像是个不明飞行物。”他等候着。

“对,我知道。由于一些重要的、安全上的原因,我早先无法告诉你。”

有意回避。顿了一下。

希利亚德将军说:“中校,我要告诉你一个机密,我国政府在三年前已经和外星人有过接触。他们在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一个空军基地着陆,我们可以和他们进行联络。”

罗伯特觉得心脏开始剧烈跳动:“他们――他们说了什么?”

“他们想摧毁我们。”

他感到毛骨悚然:“摧毁我们?”

“正是这样。他们说,要来占领这个行星,把我们变成奴隶,还说我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们。暂时还没有,但我们正在研究对付他们的办法。正因为这个原因,我们必须避免引起公众的恐慌,以赢得时间。我想,现在你可以理解了,为什么一定要告诫那些目击者,不能说出他们所看见的东西。如果他们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,会引起整个世界的灾难。”

罗伯特不觉冒汗了:“是的,我――我明白。”

“好。我想,你已经和一名目击者谈过了?”

“我找到两个。”

“他们的姓名是什么?”

“汉斯・贝克曼――他是旅游车的司机,住在卡培尔……”

“另一个?”

“弗里茨・曼德尔,他在伯尔尼的修车店,他拉过第三个目击者的车。”

“那个目击者的姓名?”

“还不知道,我正在想办法。你是否愿意让我跟他们谈谈,不要把这个不明飞行物的事说出去?”

“不,你的任务只是找到目击者,然后我们会让他们各自的政府找他们的。你知不知道一共有多少目击者?”

“知道,七名乘客,加上司机、机械师和一个开小汽车的人。”

阿维斯租车公司位于日内瓦市中心,洛桑大街44号。罗伯特怒气冲冲地闯进办公室,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抬起头。

“有事吗?”

罗伯特掏出那张写着雷诺汽车牌照号码的纸,啪的一声拍在桌上。“你们上星期把这辆车租出去了,我要知道是谁租的。”他的嗓音充满愤怒。

“我不明白,出了什么问题?”

“我来告诉你出了什么问题,夫人。上星期天,这辆车在公路上把我的车撞了,坏得不成样子。我把他的车号记了下来,但没来得及拦住,他开车跑掉了。”

“我懂了。”办事员打量着罗伯特,“请等一会儿。”她走进后面的房间,过了几分钟,她出来了,拿着一份卷宗。“根据我们的记录,这辆车的发动机出了故障,但没提到出事故。”

“好,现在我来申报,而且我要让你们公司承担责任。你们要支付全部修车费用,这是辆崭新的‘波尔舍’,要花掉你们一大笔……”

“非常抱歉,先生,这起事故并没申报,我们不能承担责任。”

“你瞧,”罗伯特改换理智些的口吻说,“我想办事公平。我不愿让你们公司负责,我想做的只是让那家伙赔偿损失。这是肇事逃逸罪,我甚至可以找警察来处理。如果你把那人的姓名、地址给我,我就能直接找他,我们可以私了,不把你们公司扯进来。这是不是很公平?”

办事员下了决心。“是的,我们更愿意这样办。”她看看手里的卷宗,“租车人的姓名是莱斯利・马瑟谢德。”

“住址?”

“伦敦,东三区,怀特切珀尔,格罗弗大街213号甲。”她抬起头,“你肯定不会把我们公司牵扯到诉讼里去?”

“我保证,”罗伯特让她放心,“这是我和莱斯利・马瑟谢德之间的私事。”

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乘下一趟瑞士航班飞往伦敦。

午夜时分,在距乌厄滕村十五英里的一个小农场,拉根费尔德一家受到一系列奇怪事件的骚扰。大孩子被他卧室窗外的黄色闪光惊醒,等他起床去看的时候,闪光消失了。

院子里,他们的牧羊犬托齐突然狂吠,把拉根费尔德老头叫醒了。农场主不情愿地下床去看,当他到了外面,听见惊慌的羊群正在乱撞羊圈,企图逃跑。拉根费尔德走过水槽时,发现本来满满一槽雨水干得见了底。

就在这时,房子里所有的灯全熄灭了。农场主回到屋里给电力公司打电话,电话机没声音。

如果灯再亮一会儿,农场主可能会看见一个绝色的女子走出他的谷仓,进入田野。

第二天下午,在上班的路上,汉斯・贝克曼的溃疡又在折磨他。

他驾车经过图尔勒湖,这时他看见前方公路边有个女人在招手,想搭车。贝克曼减速,以便仔细看看她,她又年轻又漂亮。汉斯把车停在路边,那女人走过来。

“你好。”贝克曼说,“要帮忙吗?”在近处看,她更美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话是瑞士口音,“我跟男朋友吵架了,他就把我丢在半路不管了。”

“啧啧,真是糟糕。”

“你能带我到苏黎世吗?”

“没问题,上车,上车。”

搭车的打开门,坐到他身边。“你太好了,”她说,“我叫卡伦。”

“叫我汉斯吧。”他将车开动。

“汉斯,假如你不来,我真不知该怎么办。”

“哦,我相信,碰上像你这样的漂亮姑娘,别人也会乐意捎上的。”

她往他身边凑近些:“但我打赌,他决不会像你这么好看。”

他瞟了她一眼:“是吗?”

“我觉得你非常英俊。”

他笑了:“你应该把这话告诉我妻予,”

“噢,你结婚了。”她的声音显得失望,“为什么所有美妙的男人全都结婚了呢?你看起来还很聪明。”

他坐得直了些。

“跟你说心里话,我后悔交上那个男朋友。”她在座位上扭动着,裙子撩到大腿上,他尽力不去看。“汉斯,我喜欢岁数大些的、成热的男人。我觉得他们比年轻的更性感。”她倚到他身上,“汉斯……”

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,她是个美人儿,他看她还有着绝妙的身体。

汉斯把车从公路驶进一条狭窄的小土路,前面是小树林,来往的车辆看不见那儿。

她的手慢慢顺着他的大腿向上摸:“我的天哪,你的腿真有劲儿。”

贝克曼在渴望中闭上眼睛。突然他觉得好像一根针扎在腿上,他的眼睛睁开了:“怎么――?”

他的身体僵硬了,眼睛凸出来。他感到憋闷,无法呼吸。那女人看着他瘫倒在方向盘上,然后下车,把他的尸体推到旁边,自己坐在司机的位置,把车开上公路。在陡峭的山路边,她等到附近没人的时候,打开车门,一踩油门,车刚移动她就跳出来,站在那儿望着汽车滚下悬崖。五分钟后,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驶到她身边。

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弗里茨・曼德尔在办公室,正准备关上修车店的门,这时两个男人来了。

“很抱歉,”他说,“我要关门了。我不能――”

一个人打断他的话:“我们的车在公路上抛锚了,坏了!需要拖一下。”

“我妻子在等我,今晚我们聚会。我可以告诉你们另外一家――”

“我们出两百块,我们有急事。”

“两百?”

“对,我们的车坏得很严重,希望你修一下,另外再付两三百。”

曼德尔发生了兴趣:“是吗?”

“车是罗尔斯牌,”一个人说,“咱们看看你这儿的设备。”他们走到修车坑前,“设备不错。”

“是的,先生,”曼德尔自豪地说,“是最好的。”

陌生人掏出钱包:“嗨,可以预付一些。”他取出一些钞票,递给曼德尔。这时,钱包从他手中滑落到坑里。“见鬼!”

“别着急,”曼德尔说,“我去拿。”

他爬到坑里,这时,一个人走向液压起重机,按下控制钮,起重机开始下降。

曼德尔拍起头:“当心!你在干什么?”

他开始往上爬,当他把手搭在架子上的时候,另一个人狠狠踩到他的手上,骨头碎了。曼德尔尖叫着跌回坑里,液压起重机无情地向他压去。

绝密

间谍处致国家保密局副局长

亲启

仅此一份

主题:世界末日行动

1.汉斯・贝克曼――已了结

2.弗里茨・曼德尔――已了结

完毕

真正使莱斯利・马瑟谢德感兴趣的职业就是摄影。在日内瓦他租了一辆车,在全国游览,拍下瑞士的木造农舍、瀑布、白雪覆盖的山峰。他照了日出、日落,在田里干活的农夫。然后,命运之神降临,改变了他的生活。在去伯尔尼的路上,发动机坏了。他把车推到路边,气急败坏。为什么是我?马瑟谢德呻吟着。为什么这种事总是落到我的头上?

莱斯利・马瑟谢德坐在不能动弹的车里咒骂着。突然,公路那边出现一道闪光,紧接着是一声巨响,马瑟谢德抬头一看,天上落下一个明晃晃的物体。公路上还有一辆旅游车,这时在他车后停住,游客们纷纷奔向坠落现场。马瑟谢德在好奇心与继续赶路的愿望之间犹豫片刻,随即跟着游客们穿过公路.他赶到出事现场,顿时惊呆了。我的天哪,他想,这不会是真的。他看到的是一只飞碟。莱斯利・马瑟谢德听说过飞碟,也读过这方面的文章,但从没相信它们会真的存在。他瞪大眼腈望着它,被怪诞的景象吓呆了。飞碟的外壳已经破裂,他能看见里面两具尸体,小小的,头骨很大,眼睛凹陷,没有耳朵,几乎没有下巴,身上穿的似乎是银制的衣服。

旅游车上下来的那群人站在他周围,一片恐惧的沉寂。他身边的一个人晕倒了,另一个人背过身,呕吐起来,一名上年纪的教士抓着念珠,嘴里胡乱念叨着什么。

“老天爷,”有人说道,“这是飞碟!”

就在这个时刻,马瑟谢德的灵感来了,一个奇迹落到他手上了。他――莱斯利・马瑟谢德――站在现场,要拍摄下这个百年难遇的新闻!我不让任何人抢到独家新闻。每一家都将分期付款。起价是每张十万镑,也许二十万,我要一次再一次地把它们卖掉。他急不可待地开始计算要赚多少钱。

莱斯利・马瑟谢德正埋头计算那笔巨大的财富,突然想起,他差点儿忘记拍照片。“哦,我的天哪!对不起,”他说――这话并不是对哪个人说的――急速穿过公路取相机。

他调整焦距,开始拍摄不明飞行物和里面怪模怪样的乘客。他拍下黑白和彩色照片。随着快门每次咔嚓一响,马瑟谢德心里就想,一百万镑……又是一百万镑……

这时,教士正在胸前划十字,一边说:“这是撒旦的面孔。”

撒旦,见鬼,马瑟谢德兴高采烈地想。这是金钱的面孔,这是证明飞碟存在的第一批照片。突然,一个可怕的念头产生了。假如杂志社认为这些照片是假的怎么办?不明飞行物的假照片有过很多了。他的喜悦消失了。如果他们不相信我怎么办?这时,莱斯利・马瑟谢德的第二个灵感产生了。

他身边聚集着九位目击者,他们无意之中就会为他的发现作证。

马瑟谢德把脸转向这群人。“女士们,先生们,”他喊道,“如果你们愿意在这儿拍照,请站成一排,我很乐意给每个人寄一张,免费。”

大家发出兴奋的欢呼。

马瑟谢德急不可待地返回英国去洗那些珍贵的照片。

他们的婚姻应该有个幸福的结局。

只差一点点。

问题最初是无意中产生的,罗伯特和苏珊在泰国欢度蜜月时,接到惠特克上将的国际长途电话。那时罗伯特已经从海军退役六个月了,在此期间一直没同上将联系过。电话打到他们所在的曼谷东方宾馆,令人吃惊。

“罗伯特吗?我是惠特克上将。”

“上将!听到你的声音真叫人高兴。”

“还要多久能回华盛顿?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还没宣布,但我已经得到新的任命,他们要我作海军情报局副局长。我想让你过来。”

后来回想起来――已经太迟了――罗伯特确信那就是他们婚姻完结的开始。当时,这项工作看上去很吸引人,罗伯特到了“农场”――中央情报局训练特工人员的营地。

“农场”位于弗吉尼亚州的乡村,戒备森严,面积二十平方英里,大部分土地覆盖着高高的松林,中心建筑物在大门内两英里处的空地上,占地十英亩。树林中一条条泥泞的小路设置了重重路障,立着“禁止入内”的牌子。在一个小机场上,没有标志的飞机每天要起飞、降落几次。从外表看,“农场”颇有田园风光的特色,树木枝叶繁茂,小鹿在田野里跑来跑去,矮小的房屋安宁地分布在广阔的土地上。然而在围墙之内却是另外一个世界。

罗伯特到达的那天,他与其余三十名新学员一起来到礼堂。一位身材高大、穿着空军军服的黑人上校给他们讲话。看上去他有五十多岁,给人的印象是冷静而机智。他的话清晰、干脆,没一个词是多余的。

“我是弗兰克・约翰逊上校,欢迎你们来这儿。在此期间,你们只用名不用姓。从现在开始,你们的生活就是一本合上的书,你们要发誓保守秘密。我告诫你们,要非常非常认真地遵守誓言,你们永远不要和任何人谈论你们的工作――妻子、亲人、朋友。你们是经过挑选来这儿的,因为你们具有特殊的才能。你们面临着艰苦的学习以发展这些才能,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。你们将要学习的内容甚至是你们闻所未闻的,你们在结束学业后将从事的工作是无比重要的。某些自由派人士以抨击情报工作为时髦,不管对象是中央情报局、陆军、海军还是空军,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,先生们,没有你们这样的精英人物,这个国家将陷入一团混乱。你们的工作就是防止出现那种局面。你们中间通过的人将成为办案官,直率地讲,办案官就是间谍。他在隐蔽状态下工作……”

全体学员聚精会神地倾听每一个字。

罗伯特频频外出办案,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。终于,婚姻开始解体。

罗伯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。

早上,罗伯特正准备上班,苏珊说:“罗伯特,我想跟你说件事……”

他觉得好像腹部挨了一击,无法忍受她把正在发生的事说出来。

“苏珊――”

“你知道我爱你,我永远爱你。你是我最亲爱、最好的人。”

“求你――”

“不,让我说完。这对我非常困难。一年来,咱们在一起只度过了几分钟。咱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婚姻了。咱们已经分手了。”

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插在他身上。

“你是对的,”他绝望地说,“我会改的,我要退出情报局。今天咱们离开这儿――”

她摇摇头。“不,罗伯特。咱们俩都明白,那没用。你喜欢你做的事。如果因为我而放弃,你会后悔一辈子。这不是谁的错,它只是――发生了。我想离婚。”

他感到天塌地陷。

那仿佛一场疯狂的噩梦。这没有发生,他想,这不可能发生。他眼里满是泪水。

苏珊把他抱住,紧紧搂在怀里。“无论和什么男人在一起,我永远不会再得到你所给我的感觉了。我是用全部身心爱你的,我将水远爱你。你是我最亲爱的朋友。”她抽出身子,凝视着他的眼睛,“但这还不够,你理解吗?”

他所理解的一切,就是她把他撕成了两半。“咱们可以再试试。咱们要重新――”

“对不起,罗伯特。”她的声音哽咽了,“实在对不起,但那结束了。”

苏珊乘飞机到雷诺办理离婚手续,罗伯特・贝拉米中校喝了两星期的酒。

莱斯利・马瑟谢德正处在大喜过望的状态。他屏住呼吸,心脏剧烈地跳动着,捏起底片的一角,对着灯光。精美,绝对精美!

每一张就是一颗珍珠,世界上任何一位摄影师都会为拍摄这样一张照片而自豪。飞船的每一个细部都轮廓分明,包括里面两名外星人的尸体。

先前他没注意到的两件事现在把他吸引住了。在飞船断裂处他发现里面有三把窄窄的座椅――而外星人只有两名。另一件怪事是一名外星人的一只手被切掉了,照片上看不出那只手在哪儿。也许这个动物只有一只手,马瑟谢德想。我的天哪,这些照片真是杰作!

罗伯特乘出租车前往怀特切珀尔。

出租车驶近马瑟谢德的住址,来到格罗弗大街213号甲。罗伯特把出租车打发走,端详着面前的建筑物。这是个丑陋的两层楼房,隔成一套一套小小的单元,里面就住着那个拥有全部目击者名单的人。

莱斯利・马瑟谢德正在起居室欣赏自己的飞来之财,门铃响了。他吓了一跳,突然产生一种无名的恐惧。铃声又响了一次。马瑟谢德兜起珍贵的照片,匆匆走进改装的暗室,塞到一堆旧照片里,然后回到起居室,打开房门。他盯着面前这个陌生人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是莱斯利・马瑟谢德?”

“对。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
“我能进去吗?”

“我不知道。你究竟有什么事?”

罗伯特掏出国防部的身份证,晃了一晃:“我为公事而来,马瑟谢德先生。咱们可以在这儿谈,也可以到部里去谈。”这本来是虚张声势,却见摄影师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。

莱斯利・马瑟谢德强作镇静:“我不知道你想谈些什么,不过――进来吧。”

罗伯特直截了当地说起照片的事。

“那些该死的东西根本就没出来。”马瑟谢德干咳了一声,“我的相机起雾了,这已经是第二次了。”他开始唠叨:“我把底片全扔了,它们没一张好的,完全是浪费胶卷。你知道,现在胶卷有多贵呀。”

他撒谎实在蹩脚,显得惊恐不安,罗伯特想,然后同情地说:“太糟了。那些照片本来非常有用。”

“是的。”马瑟谢德叹息道,“那些照片值一大笔钱哪。”

“跟我说说飞船吧。”罗伯特说。

马瑟谢德不由颤抖了一下,那个古怪的景象永远留在他的脑海里了。“我永远忘不了,”他说,“飞船好像是有生命的,有种邪恶的气氛。里面还有两个死了的外星人。”

“你能说说旅游车上的乘客吗?”

当然可以,马瑟谢德得意地想,我有他们的全部姓名和地址。“不,恐怕不行。”马瑟谢德说道,意图掩饰自己的紧张。“我之所以无法帮助你,就因为我不在旅游车上。他们全是陌生人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好吧,谢谢你的合作,马瑟谢德先生。你的照片使我遗憾。”

“我也一样,”马瑟谢德说。他望着门在陌生人背后关上,高兴地想:我成功了!我把这狗娘养的给骗了。

在门外,罗伯特查看着门锁。丘伯锁,而且是旧型的,那只需要他花几分钟就能打开。他将从半夜开始监视,直到早上摄影师离开住所。一旦拿到名单,剩下的事就简单了。

罗伯特住进马瑟谢德寓所附近的一家小旅馆,给希利亚德将军打电话。

“我掌握了英国目击者的姓名,将军。”

半夜两点,当罗伯特来到格罗弗大街准备进行监视的时候,他遇到了严重的交通堵塞。街上停着救火车、救护车和三辆警车。罗伯特急忙从旁观的人群中挤过去。整幢楼全被大火吞没了,从外面他看得出,摄影师住的一楼的那个单元已经彻底烧毁了。

一切都化为灰烬了,包括照片和珍贵的名单。

好运气到头来还是一场空,罗伯特伤心地想。

她依然对发生的事故感到震惊,她的同伴在事故中丧失了生命元素。

她来到地球已经看见那个被古怪生物称作“月亮”的东西转了四圈,在这段时间她没吃过东西。她渴得头晕。她能喝的水只有农场主家水槽里的新鲜雨水,自从她来到这儿,还没下过雨。地球上其余的水都不能饮用。她走进地球人吃东西的地方,但她受不了那股臭味。她尝过他们的生蔬菜和水果,没味道,不像家里的食物那么鲜美可口。

她名叫美者,离开出事地点后,她换上了地球人的外貌,因此,当她走在人群中的时候,毫不引入注目。

她坐在桌旁一把不舒适的硬椅子上,那是为人的身体制造的,她开始阅读周围生物的思维。

美者没有感觉到各种人说的是不同的语言,她能用意识把这些语言过滤理解他们说的是什么。

我必须想个办法和母船取得联系,她想。她取出银色的袖珍发报机。这是个分离式神经元系统,一半是有生命的有机物,一半是另一个星系的金属合成物。有机物由成千上万个单细胞组成,一部分死亡,其他的会再生。可惜的是,用来激活发报机的晶体丢了。她试过几次,但没有这东西,发报机没法用。

我必须找到晶体,他们在等我的消息。她不得强打精神,但一切都变得模糊、失真了。没有水,她知道,自己很快会死的。

第五天 瑞士,伯尔尼

罗伯特走投无路了。此刻他才意识到原先是多么指望得到马瑟谢德的名单。化作轻烟了,罗伯特心想,一点不差。现在踪迹中断。本该在马瑟谢德住所时拿名单。这将给我一个教――教……对了!一个藏在深处的念头萌发出来,“鬼东西!别人看见飞碟和那些死了的生物都很激动,而这个老头却不停地抱怨,说得赶快到伯尔尼,因为他还得准备第二天上午在大学讲课……”这是个可能性不大的线索,但也是罗伯特仅有的线索。

罗伯特踏上伯尔尼大学行政楼的台阶,走进接待厅。贝克曼只告诉他,这名乘客是德国人,要准备星期一的课。

一个学生指给他行政办公室在哪儿。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女人相貌可畏,身穿不合体的外衣,戴着黑边眼镜,头发做成圆髻。罗伯特进来时,她抬起头。

“什么事?”

罗伯特掏出一张身份证。“国际刑警,在进行调查,我将感谢你的合作,小姐――”

“太太。施赖伯太太。调查什么?”

“我在找一名教授。几天前――准确说是星期一他在这儿讲课。”

“很遗憾,我没法帮助你,而且我很忙,没工夫解决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――”

“哦,这可不是小事,”罗伯特郑重地说,“事情很紧迫。”他向前俯身,低声说:“我不得不跟你透露实情,我们在找的这位教授牵涉到卖淫圈子里了。”

施赖伯太太的嘴,由于惊奇,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圈。

她站起来,走向文件柜,打开柜门,翻阅着。她从一个文件夹中抽出几纸张。“在这儿。十五日有三名客座教授讲课。”

罗伯特出了门,找了个电话亭。

第一个电话打到柏林,不是。

第二个电话打到汉堡,也不是。

第三个电话打到慕尼黑。“奥托・施密特教授吗?”“是的。”“施密特教授,我是阳光旅游公司。我们发现你的眼镜几天前丢在我们的车上了――”“一定搞错了。”

对方的声音在继续:“我的眼镜在这儿,没丢。”

罗伯特喜出望外。“教授,你能肯定吗?你十四日去少女峰游览,对吗?”“对,对,但我说过了,我没丢任何东西。”非常感谢,教授。”罗伯特放下话筒。成功了!

罗伯特拨了另一号码,两分钟后开始和希利亚德将军说话。

“有两件事报告,”罗伯特说,“我告诉过你伦敦那名目击者,还记得吗?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他昨天夜里死了。”

“真的?太糟了。”

“是的,长官。但我相信,又找到一名目击者。等我确定之后通知你。”

“我等着你的消息,中校。”

幕尼黑的普拉顿大街是个宁静的居民区,单调的褐色楼房挤在一起,像是在寻求保护。5号和附近的房子没什么两样。门道有一排信箱,其中一个贴着小卡片,写着:“奥托・施密特教授”。罗伯特按了门铃。

开门的是一个高个、消瘦的男人,一头乱蓬蓬的白发,身穿破破烂烂的毛衣,叼着烟斗。罗伯特很想知道,究竟是他造就了大学教授的原型,还是那个原型造就了他。

“你就是施密特教授?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不知道能否和你谈一下,我是――”

“咱们已经谈过了,”施密特教授说,“你就是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的人。我是识别语音的专家。进来。”

“我猜想,你不是什么旅游公司的,你对我看见的不明飞行物感兴趣。那段经历令人烦乱。我一直相信它们可能存在,但从没想到我会亲眼看见一个。”

“一定很吓人吧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你能跟我说说吗?”

“它――它几乎是活的。它发出一种微弱的光。蓝色的。不,也许是灰色。我――我说不准。”

他想起曼德尔的描述:“它周围有光,不断改变颜色,一会儿蓝……一会儿绿……”

“它断裂了,能看见里面两具尸体,矮小……大眼睛。他们穿着某种银衣服。”

“你能说说同车的乘客吗?”

“也许能给你一点帮助,”教授说道,“我可以说出他们是哪个国家的。我教化学,但业余喜欢研究语音学。”

“你记起的任何事都会有帮助。”

“有个意大利教士,一个匈牙利人,一个美国人,带得克萨斯口音,一个英国人,一个苏联姑娘――”

“苏联人?”

“是的,但她不是莫斯科人。从口音看,我得说是基辅人,或离那儿很近。”

罗伯特等待着,但只有沉默。“你没听见他们谈起他们的姓名或职业吗?”

“抱歉。我在考虑我的课,很难集中精力。那个得克萨斯人和教士在一起,得克萨斯人说个不停,非常使人分心,我怀疑那个教士究竟能听懂多少。”

“教士――”

“他带着罗马口音。”

“你还能说说别的情况吗?”

教授耸耸肩。“恐怕不行了。”他吸了口烟,“很抱歉,我帮不了你。”

罗伯特突然闪出一个念头。“你说你是化学家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你是否可以看看一样东西,教授。”罗伯特从衣袋中掏出贝克曼给他的金属块,“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?”

他拿在手上翻来覆去。“这种晶体非常稀少,好像是通讯装置上的零件。看见这儿的缺口了吗?这说明它原来是装在一个更大的物件上的。金属本身……我的天哪,我还没见过像这样的东西!”他的声音十分激动,“你能让我留几天吗?我想用射谱仪测一下。”

“这恐怕不可能。”罗伯特答道,把金属块收了回来。

教授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望。“也许你能下次再带来。你不妨给我留个名片。”

罗伯特在口袋里翻了一会儿。“我好像没带名片。”

第六天 德国,慕尼黑

第二天早晨,奥托・施密特向化学实验室走去,一边想着昨晚和那个美国人的谈话。金属块究竟从哪儿来的呢?太令人吃惊了,他从来没见过。那个美国人使他困惑。他说他对乘客感兴趣。为什么?因为他们都看见飞碟了?难道要警告他们别讲出去?但为什么这个美国人不警告他?事情很奇怪,教授想。他走进实验室,脱掉外衣,挂起来。他系上围裙,免得把衣服弄脏,然后走到桌旁,这是他做了几星期的实验。如果成功,可能意味着获得诺贝尔奖金。他端起一个装着无菌水的烧杯,倒进盛满黄色液体的容器。真怪,我记得它不是这种鲜艳的黄色。

一声巨响,实验室爆炸了,玻璃碎片和人肉飞溅到墙壁上。

梵蒂冈,主教官邸所在地,位于罗马西北,台伯河西岸。

罗伯特找到梵蒂冈公共关系办事处,写字台后面的年轻人彬彬有礼。

“可以为您提供帮助吗?”

罗伯特晃了晃身份证。“我是《时代》周刊的。我正在写一篇文章,是有关前一两个星期在瑞士开会的教士的。我想了解一下背景情况。”

那人打量着他,皱起眉头。“上个月我们的一些教士在威尼斯开过会。最近没有教士到瑞士开会。对不起,我恐怕无法帮助你了。”

罗伯特想。我找到了干草堆,找不到针。

他离开梵蒂冈,在罗马的大街上漫步,全神贯注地思索自己的问题,对周围的人毫不在意。走到波波罗广场,他在一家露天咖啡店坐下,要了杯酒。酒在面前放着,他没碰。

罗伯特的目光随意掠过广场,咖啡店另一边有辆公共汽车,等车的人里有两名教士。罗伯特看见乘客们付车费,向车尾走去。当教士来到售票员面前,他们朝他微笑,然后没付钱就坐下了。

“您的支票,先生。”待者说。

罗伯特没听见他说话,他的头脑在飞速转动。这里,在天主教的心脏,教士享受某些特权。可能,仅仅是可能……

瑞士航空公司办事处在波大街10号,柜台后面的男人和罗伯特打招呼。

寒喧几句之后,罗伯特问道:“你们不给教士优惠?”

“不。在这个航班,他们要付全价。”

在这个航班。“谢谢。”罗伯特走了。

他第二站,也是他最后的希望,是泛意航空公司。

“你们不给教士优惠?”

经理笑了。“啊,这个嘛,是的。但这并不违法,我们和天主教会有协定。”

罗伯特心花怒放。“那么说,如果一名教士想从罗马飞往,比如瑞士,他会乘坐这趟航班了?”

“是的,这对他来说比较便宜。”

罗伯特说:“为了更新我们的计算机数据,你最好能告诉我最近两周去瑞士的教士有多少。你们有这方面记录,对吗?”

“是的,当然。为了交税。”

“我将非常感谢。”

“你想了解最近两星期有多少教士去瑞士?”

“是的,苏黎世或者日内瓦。”

“等一会儿,我查查计算机。”

五分钟后,经理拿着打印纸出来。“只有一名教士,乘泛意航班到瑞士。”他看看纸。“他七日离开罗马,飞往苏黎世。回来的机票订的是两天前。”

罗伯特深深吸了口气。“他的姓名?”

“罗梅罗・帕特里尼。”

“他的住址?”

他低头又看着纸。“他在奥维耶托。如果你需要进一步――”他抬起头时,罗伯特已经走了。第七天 意大利,奥维耶托

几经周折,罗伯特终于找到因精神崩溃住进医院的帕特里尼神甫。

罗伯特进了小房间,床上的人像是白床单上的苍白的影子。罗伯特靠近他,轻轻说:“神甫――”

教士转过头望着他,罗伯特从来没见过人的目光有如此痛苦的。

“神甫,我是――”

他抓住罗伯特的手。“救救我,”神甫喃喃说道,“你一定要救我,我的信仰消失了。这一生我一直劝人相信上帝和圣灵,现在我知道了,根本没有上帝,有的只是魔鬼。他来找我们――”

在神甫的胡言乱语中,罗伯特得知,与神甫邻座的美国佬来自得克萨斯,黄松牧场。离开医院后,罗伯特与惠特克上将通了电话,恳请帮助。两小时之后,上将替他查出黄松牧场在维科市郊。牧场主叫达恩・韦恩。

午夜过后,奥维耶托的小医院里,一名修女走过夜班护士的办公桌。

“我猜,她是去看菲利皮小姐。”托马西诺护士说。

“不是她,就是里加诺老头。他们俩都不行了。”修女默默地转个弯,径直走进神甫的房间。他正在安睡,两手像祈祷似的在胸前合着。月光透过百叶窗,给他的面孔投下一道金色的光辉。

修女从教服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串美丽的念珠,把它放在神甫的手上。她调整着珠子,用其中一枚在他的大拇指上迅速一划。细小的血痕出现了,修女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,用滴管细心地在伤口点了三滴。

两三分钟之后,致命的速效毒药发生作用了。修女叹息着,在死者身上划了个十字。她像来的时候一样,默默地离去了。

弗兰克・约翰逊之所以被吸收进来,是因为他素有“杀人机器”的名声。他喜欢杀人,而且极端聪明。

“他对我们非常合适,”亚努斯说,“小心地接近他。我不想失去他。”

直到六个月之后,约翰逊上校才和亚努斯见面。亚努斯派人把他找来。

“我收到的报告都在称赞你。”

弗兰克・约翰逊咧嘴笑了。“我喜欢我的工作。”

“我听到的也是这样。你现在的位置对我们很有帮助。”

弗兰克・约翰逊坐得笔挺。“我愿尽力而为。”

“好。在‘农场’,你负责各方面的特工训练。”

“是这样。”

“你对他们本人和他们的才能很了解。”

“非常了解。”

“我想让你做的就是,”亚努斯说,“吸收那些你认为对我们的组织最有用的人。我们只对最好的感兴趣。”

“这很容易,”约翰逊上校说,“没问题。”他迟疑了一下。“不知――”

“什么?”

“这点事我用一只手就干了,我真正想做的是大事。”他欠了欠身,“我已经听说世界末日行动,这才对我的胃口。我想成为其中的成员,长官。”

亚努斯坐在那儿,打量着他,然后点点头。“很好,你来吧。”

约翰逊笑了。“谢谢。你不会感到遗憾的。”弗兰克・约翰逊上校离开时成了非常快活的人,现在他可以让他们知道他能干些什么了。第八天 得克萨斯,维科

达恩・韦恩这天过得很不痛快,简直可以说,他度过了凄惨的一天。他刚刚从维科地方法院回来,在那儿受到破产指控。他妻子与给她看病的年轻医生有了暧昧关系,正和他闹离婚,企图把他所有的财产分走一半。他没干什么坏事,却落到这个下场,他是个好丈夫,是个好牧场主。他坐在书房,思索着黯淡的前景。

韦恩听见外面有汽车声,便站起来走到窗口。看上去像个东部人,可能又是个债主。这些日子他们全从犄角旮旯钻出来了。

达恩・韦恩打开前门。

“你好。”

“是丹尼尔・韦恩吗?”

“朋友们都叫我达恩。有事吗?”

达恩・韦恩的样子完全出乎罗伯特的意料。他本来想象的是个典型的得克萨斯人――魁梧、粗壮。达恩・韦恩却长得瘦小,气质文雅,甚至带着几分腼腆。唯一能显示他的出身的,就是口音。

“不知能否占用你几分钟时间?”

“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
“上星期你大概在瑞士乘车旅游过吧?”

“对。我前妻是不是在跟踪我?你该不是为她干活的吧?”

“不是,先生”。

“哦。”他恍然大悟。“你是对那个飞碟感兴趣。我还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,它不断改变颜色,还有死了的外星人!”他打个寒噤,“我总是梦见它。”

“韦恩先生,你不能说说车上其他乘客的情况?”

“对不起,我没法帮助你。我是一个旅游的。”

“我知道,但你和别的乘客谈过话吧?”

“说实话,我一直在想自己的事,没太注意别人。”

“你还记得一点儿吧?随便什么都行。”

达恩・韦恩沉默一会儿。“嗯,有个意大利教士,我和他谈了不少。他像是个好人。跟你说,那个飞碟真把他吓坏了。他总在谈论魔鬼。”

“你还和别人说话了吗?”

达恩・韦恩耸耸肩。“没怎么说……等一下。我和一个人谈了几句,他在加拿大有个银行。”

“你说他是加拿大人?”

“是呀,史密斯堡,在西北地区。大概我知道的就这么多。”

罗伯特尽量掩盖自己的激动。“谢谢,韦恩先生,你帮下大忙。”罗伯特站起来。

两个陌生人乘坐一辆深蓝色货车来到牧场。他们把车停在院子里,小心地向四下望望。达恩・韦恩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们来抢占牧场了。他给他们打开门。

“是达恩・韦恩吗?”

“是的。有什么――”

下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了。

另一个人已经到了他身后,用铅头皮棍狠狠打在他的头盖骨上。

两人中个头大的把失去知觉的牧场主扛在肩上,走到外面的马房。里面有八匹马,他们径直往里走,来到最后一间,这里有一匹漂亮的黑色种马。

大个子说:“就是它。”他把韦恩放下。

小个子从地上捡起一根赶牛的电棍,走到门边,用电棍击种马。种马嘶叫着站起来,那人又狠击它的鼻子,种马在狭窄的圈里开始疯狂地乱跳,龇着白牙,眼睛发亮。

“行了,”小个子说。他的同伴抬起达恩・韦恩的尸体,扔在圈门上。他们对着血淋淋的场面看了一会儿,然后满意地离开了。第九天 加拿大,史密斯堡

西北地区的史密斯堡是个两千人的繁华城镇,这些人大部分是农场主和牧场主,还有少数商人。这里气候恶劣,冬季漫长而寒冷,是达尔文适者生存理论的活见证。

银行家的每一分钟都是精心安排的,当秘书进来说,一个陌生人想见他的时候,曼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把他打发走。“他想干什么?”

“他说想对你进行采访,他在写有关银行家的文章。”

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,宣传是对事业有利的。威廉・曼抻平外衣,捋捋头发,说:“请他进来。”

来访者是个美国人。他的服装很体面,表明他所在的是一家上等的杂志或报纸。

“你是曼先生吗?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我是罗伯特・贝拉米。”

“秘书告诉我,你想写一篇关于我的文章。”

“嗯,不完全写你,”罗伯特说,“但你将占有显著的位置。我的报纸――”

“哪一家报纸?”

“《华尔街日报》。”

啊,是的。这可太妙了。

“我们认为,大部分银行家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,他们很少旅行,不去别的国家。而你,曼先生,却以走遍天下而著称。”

“我想,是这样的,”曼谦虚地说,“实际上,上星期我刚刚去过瑞士。”

罗伯特掏出笔记本,进行记录。“在那儿你有没有什么消遣活动呢?”

“没有什么真正的消遣。哦,我乘车做了一次小小的旅游,过去我还没见过阿尔卑斯山。”

罗伯特把这话记录下来。“一次旅游,这正是我们要采访的事情。“罗伯特鼓励道,“可以想象,在车上你遇到了不少有趣的人物。”

“有趣的?”他想到企图借钱的得克萨斯人,“并不真正有趣。”

“怎么呢?”

曼看看他,这位记者显然期待他说下去。“你将在里面占有显著位置。”“有个苏联姑娘。”

罗伯特记录下来。“真的?跟我说说。”

“嗯,我们交谈了,我向她解释,苏联是多么落后,他们面临着什么样的麻烦。”

“她听了一定有想法,”罗伯特说。

“哦,是的。她像是个聪明的姑娘。就一个苏联人来说,很聪明了。”

“她提到自己的姓名了吗?”

“没――等等,好像叫奥莉加。”

“她说没说自己是什么地方的人?”

“说了,她在基辅市中心的一家图书馆工作。”

“很有趣。”罗伯特低声说。

当晚十一点钟,威廉・曼家的门铃响了。他没有约会,他讨厌不速之客。管家退休了,妻子在楼上睡觉。曼不高兴地打开门,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外衣的人。
“你是威廉・曼?”
“对。”
一个人掏出身份证。“我们是加拿大银行的。可以进去吗?”

曼皱起眉头。“怎么回事?”

“如果你不介意,我们愿意到屋里讨论这个问题。”

“很好。”他把他们领进起居室。

“最近你去过瑞士吧?”

这个问题使他放松了戒备。“什么?是的,但这究竟――”

“在你离开之后,我们查过你的帐目,曼先生。你的银行少了一百万元,你知道吗?”

威廉・曼吃惊地望着这两人。“你在说些什么呀?我每星期都亲自查帐,从来没少过一分钱!”

“一百万,曼先生。我们认为,你要对这笔款子的挪用负责。”

他的脸涨红了,气急败坏地说:“你――你怎么敢!滚出去,不然我要叫警察了。”

“那对你没什么好处,我们只需要你做出忏悔。”

他困惑地望着他们。“忏悔?忏悔什么?你们疯了!”

“没有,先生。”

一个人掏出手枪。“坐下,曼先生。”

哦,天哪!我遭抢劫了。“喂,”曼说道,“你们要什么就拿什么吧,没必要使用暴力――”

“请坐下。”

第二个人走到酒柜前。柜子锁着,他砸碎玻璃,取出一只大杯子,倒满威士忌,端到曼面前。

“喝下去。这会使你放松。”

“我――我从不在晚餐后喝酒,医生――”

另一个人用枪对准威廉・曼的太阳穴。“喝了,不然这杯子就会盛满你的脑浆。”

此刻,曼明白了,自己落到了两个杀人狂的手里。他用颤抖的手接过杯子,啜了一口。

“喝下去。”

他喝了一大口。“你们――你们想干什么?”他提高嗓门,希望妻子听到,下楼来,但这是个注定落空的希望,他知道她睡觉多么沉。这两个人显然是来抢劫的,为什么他们不下手呢?

“随便拿吧,”他说,“我不阻拦。”

“把酒喝干。”

“没这个必要,我――”

那人一拳打在他脸上。曼疼得直咧嘴。“喝掉。”

他一口将剩下的威士忌喝光,觉得好像吞下一团火,他开始感到眩晕。“我的保险箱在楼上的卧室,”他口齿不清地说,“我给你们打开。”也许那样会唤醒妻子,她会给警察打电话。

“不必着急,”拿枪的人说,“你还有时间再喝一杯。”

另一个人到酒柜那儿,又倒了满满一杯。“给你。”

“不,真的,”威廉・曼拒绝道,“我不想喝了。”

玻璃杯塞到他手上。“喝下去。”

“我真的不――”

一只拳头又落到刚才那个地方,曼差点疼昏过去。

“喝了。”

如果他们要的就是这个,又何妨呢噩梦过去得越快越好。他吞了一大口,几乎作呕了。

“再喝我就恶心了。”

那人平静地说:“如果你恶心,我就杀了你。”

曼看看他,又看看他的同伴,每个人好像都成了两个。

“你们究竟想干什么?”他含含糊糊地问。

“我们说过了,曼先生,我们想要你忏悔。”

威廉・曼醉醺醺地点头说:“好吧,我忏悔。”

那人笑了。“你瞧,我们要的就是这个。现在……”他把一张纸放到曼头上。“你只要在上面写‘我很抱歉,原谅我吧’就行了。”

威廉・曼头昏眼花地抬起头看看。

“就这点儿?”

“就这点儿。然后我们就离开。”

他突然感到兴奋了。原来就这么回事,他们是宗教狂。他们一离开,我马上给警察打电话,把他们逮捕。我要让这两个浑蛋上绞架。

“写吧,曼先生。”

他很难集中视线。“你们要我写的是什么来着?”

“就写‘我很抱歉,原谅我吧。”’

“对。”他握笔不稳,竭力专心地写,我很抱歉,原谅我吧。”

那人从曼手里捏起纸。“很好,曼先生。瞧这有多容易。”

房间开始旋转。“是呀,谢谢。我忏悔了,现在你们该走了吧?”

“我看出你是左撇子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你是左撇子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最近这地方发生不少案件,曼先生。我们准备把这支枪留给你。”

他觉得一支枪塞到左手里。

“你会开枪吗?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非常简单,就像这样……”那人把枪举到威廉・曼的太阳穴旁边,按动银行家的手指。一声沉闷的巨响,血染的字条落到地上。

“就这么回事。”一个人说,“晚安,曼先生。”第十一天 布鲁塞尔,3:00

希普利将军,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司令官,被副官从睡梦中唤醒。

“对不起,将军,打搅您休息了。好像出现情况了。”

希普利将军坐起来,揉揉眼睛,把睡意赶跑。昨晚他招待美国国会代表团,很晚才睡。“比利,什么问题?”

“我刚刚接到雷达站的电话,长官。我们的设备好像全出毛病了,要么就是来了奇怪的客人。”

希普利将军跳下床。“告诉他们,我五分钟后到。”

昏暗的雷达室里,士兵和军官聚集在雷达荧光屏前。将军进来时,他们转过身,立正。

“稍息。”他走到负责的军官马勒上尉面前,“刘易斯,怎么回事?”

马勒上尉搔搔头。“我也不明白。您知道有什么飞机能每小时飞二万二千英里,停在一个极小的地方,又飞回去吗?”

希普利将军瞪着他。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根据我们的雷达扫描,这就是过去半小时发生的事。起初我们以为是某种正在试验的电子装置,我们与苏联人、英国人和法国人联系过,他们在雷达上也看见了同样的东西。”

“就是说,不可能是仪器出了毛病。”希普利将军缓慢地说。

“不可能,长官,除非世界上所有的雷达同时发疯了。”

“荧光屏上出现多少这种东西?”

“十几个吧,它们移动太快,很难跟踪,刚刚看到就消失了。我们排除了大气层变化、卫星、火球、气象气球和一切飞行器。我本想让飞机紧急起飞,但那些东西――无论它们是什么――飞得太高,我们根本无法接近。”

希普利将军走到一个雷达荧光屏跟前。“现在有什么东西出现吗?”

“没有,长官。它们不见了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可是将军,我有种可怕的预感,它们还会回来。”

从机场到基辅市中心是一条新建的公路,旅行社的汽车开了一个小时。汽车在第聂伯旅馆前停住,让二十几名乘客下车。罗伯特看看表,晚八点。

饭后,罗伯特在问询台打听了些事,便来到连科姆索莫尔广场。基辅令他惊奇,它是俄罗斯最古老的城市之一,有着迷人的欧洲风格,坐落在第聂伯河岸边。到处都有教堂,雄伟壮观:圣弗拉基米尔教堂,圣安德鲁教堂,圣索菲娅教堂――最晚建成的,在1037年,纯白,只有高耸的钟楼是蓝色。还有别切尔斯克修道院,市内最高的建筑物。苏珊会喜欢这些的,罗伯特心想。她没来过苏联。不知她从巴西回来没有,他回到旅馆房间,在一阵冲动下,给她打电话。使他惊奇的是,电话立刻通了。

“喂?”那个低沉而性感的声音。

“嗨。巴西怎么样?”

“罗伯特!我给你打过好多次电话。没人接。”

“我没在家。”

“哦。”她已经训练出来了,不会再问他在什么地方,“你感觉好吗?”

对于太监来说,我算是好极了。“没事,挺好。钱――蒙蒂怎么样?”

“他很好。罗伯特,我们明天要去直布罗陀。”当然又是乘钱袋子的浑蛋游艇。它叫什么来着?啊,对了,“太平鸟”。“乘游艇?”

“是的,你可以往船上给我打电话。还记得号码吗?”

他记得。WS337。WS是什么意思?美妙的苏珊?……为什么分离?……偷妻者!

“罗伯特?”

“是的,我记得。甜威士忌337。”

“你打电话吗?只让我知道你很好就行。”

“一定。我想你,宝贝儿。”

一阵长久的、痛苦的沉默。(待续)

根据石人、文忠译本 节选 陈涛 图